第(1/3)页 临津江的水比李成梁预想的要浅。 前锋营趟过江面的时候,水才没过马腹,江底的石头硌得战马直打响鼻。 李成梁骑在马上站在南岸高坡,看着八千人马像一条黑色长蛇蜿蜒穿过江面,目光落在对岸那片烧焦的村庄废墟上。 房梁塌了大半,露出黑黢黢的断茬,墙根底下歪着两具尸体,已经发胀,苍蝇绕着嗡嗡转。 “总兵。” 亲兵队长策马过来,压着声音,“前锋已经过江,对岸没有倭寇伏兵。但斥候发现了脚印,很多,朝南去的。” 李成梁没接话,目光扫过那片废墟后面的山梁。 山梁不高,树也不密,要是藏人,最多藏个三五百。 “什么时候的脚印?” “斥候说,最多两天。” 两天。 李成梁在心里算了一下。 从义州出发到现在,第四天,比预计的快了一天。 倭寇主力在忠清道,离这儿还有近两百里地。 但两天前有倭寇从这过,说明他们的前哨已经推到临津江以北了。 比李昖信里说的要快。 李成梁夹了一下马腹,战马踏进江水。 冰凉的江水漫上靴面,他没在意,催马上了对岸。 过江之后的路变了。 不再是义州到开城那段还算完整的官道,而是一片接一片被踩烂的泥地。 道旁的田全荒了,秧苗倒在泥里,没人收。 偶尔能看见几个朝鲜百姓的身影,远远蹲在山坡上,一看到大队人马就往林子里钻。 副将赶上来,跟在他马侧。 “总兵,前面三十里就是坡州。朝鲜那边派了个接应的官员,说是坡州牧使,在城外等着。” “牧使?” 李成梁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城还在?” 副将摇头。 “城墙破了两面,倭寇来过一趟,抢完就走了。现在城里没几个人。” “那他等在那儿干什么?” 副将没答上来。 李成梁也没指望他答。 催马往前走了半里地,忽然勒住缰绳。 路边多了一样东西。 一面旗,插在泥里,已经歪了。 旗面被撕去大半,剩下的布条上还能看见半个字——“庆”。 庆尚道的军旗。 李成梁盯着那面烂旗看了几息,什么都没说,打马继续走。 到坡州城外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 所谓的城,已经不能叫城。 南面和西面的城墙塌了两段大豁口,豁口边上的砖石散了一地,城门还挂着,但只剩一扇,另一扇不知道去了哪里。 城墙根底下搭了几个草棚,几十个朝鲜兵丁蹲在棚子里,兵器堆在地上,盔甲都没穿齐整,有几个连鞋都没有,光着脚,脚底板全是泥。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朝鲜人站在城门口,身边跟着两个随从。 看见李成梁的旗号,三个人小跑着迎上来。 那官员跑到李成梁马前,弯腰行了个大礼。 嘴里说的是朝鲜话,叽里呱啦一大串。 “说什么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