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次日。 金銮殿上,朝臣分列两侧,文左武右。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,身子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。 他今天穿的是常服,明黄的团龙袍,衬得少年面孔多了几分威仪。 赵贞吉站在班列前头,手里捧着一份奏章,等着被叫到。 赵宁站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,目光低垂,像在看地砖上的纹路。 “有事启奏。”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声音尖细,回荡在大殿里。 赵贞吉往前迈了一步,跪下,双手举起奏章。 “臣户部尚书赵贞吉,有本启奏。” 冯保从他手里接过奏章,转呈御前。 朱翊钧翻开看了两眼,把奏章搁到案上,语气不急不慢:“赵卿,当着百官的面说吧。” 赵贞吉站起身,转向殿上群臣。 “诸位同僚,臣奉旨拟定了一份章程,关于设立大明中央银行一事。” 殿里安静了一瞬。 然后嗡地一声,议论炸开了。 赵贞吉不等他们议完,声音提了一个调子:“银行者,国之金库调度枢纽也。南银北调、军饷支拨、灾年赈济,皆由此衙门统筹。朝廷发行国债,民间认购,到期兑付,息银照付。此举可解朝廷财用之急,又不伤百姓根本。” 他话还没说完,人群里已经有人站不住了。 礼部侍郎王锡爵第一个出列,拱手朝御座方向一拜,随即转头看着赵贞吉:“赵阁老,你说的这个‘银行’,跟太祖时期的宝钞局有何区别?太祖设宝钞局,开头也是好的,后来呢?废纸一堆,百姓怨声载道。你这套东西换了个名字,底子还不是一样?” 赵贞吉刚要开口,另一边刑部主事孙丕扬紧跟着站出来。 “陛下,臣以为此议荒谬。朝廷向百姓借银子?天子富有四海,哪有天子跟百姓伸手的道理?传出去,四夷怎么看我大明?” 殿里一阵附和声。 赵宁站在原位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张居正。 张居正往前迈了一步。 “诸位且听我说两句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但殿里的议论声立刻矮了半截。 张居正这个人,往那儿一站,自带三分压迫。 “王侍郎说银行跟宝钞一样,这话不对。” 张居正面朝群臣,语速不快,一句一顿,“宝钞是朝廷印的纸,没有准备金,没有上限,想印多少印多少。银行不是这样。银行经手的是真金白银,每一两都有去处,每一笔都记账可查。国债也不是白拿百姓的银子,是有借有还,到期兑付,利息照给。” 他顿了一下,看向孙丕扬。 “孙主事说天子不该向百姓借银。那我问一句,隆庆元年河南大水,朝廷拿不出赈灾银子,怎么办的?加派。加派的结果是什么?河南百姓刚遭了水灾,又被催粮催银,人都跑光了。如果当时有国债,朝廷借一笔银子先赈灾,等税收上来再还,百姓免了加派之苦,朝廷也不用背骂名。这有什么不好?” 殿里安静了两息。 但只是两息。 刑部给事中刘台站了出来,声音尖利:“张阁老说得好听,可这衙门一设,等于朝廷的银子全过它的手。谁来管?谁来查?万一有人借着这个衙门中饱私囊呢?” 他这话说得巧妙。 表面上是担忧贪腐,实际上是在暗指——这衙门要是归了赵宁的人,那天下的银子就全归赵宁调度了。 赵宁依然没动,眼皮都没抬。 但殿上不少人听懂了刘台的言外之意,互相交换眼色。 张居正没接刘台这茬,而是继续说:“监管之法,章程里都写明了。设稽核司,独立于银行之外,直接对陛下负责。每季一核,账目公开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