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赵宁看着张居正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。 值房里炭火跳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 “叔大的顾虑,我懂。” 赵宁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这个工具会不会变成另一种加赋,关键不在工具本身,在用的人。” “用的人?” “对。” 赵宁站直身子,“洪武宝钞烂掉,不是因为宝钞这个东西不好,是因为太祖晚年财政吃紧,户部没章法地滥发。发行没上限,兑付没保障,十年就成了废纸。” 他转身走到窗前,看着外头的雪。 “所以这次不一样。发行上限写死,三百万两封顶,户部立账,御史监督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 他回过头,目光扫过在座几人,“这个工具只能用来打仗、修河、赈灾,这些朝廷职责内的急事。不能拿来修园子,不能拿来给勋贵发赏赐。” 赵贞吉咳了一声:“元辅的意思,得立规矩。” “不光立规矩。” 赵宁走回桌前,两手撑在桌面上,“得建一套完整的章程——什么情况下能发,谁来批,谁来查,到期怎么还,账目怎么公开。这一套东西,三言两语说不清楚,得慢慢理。” 陈以勤的眉头松了一点:“元辅是说,这事不是一拍脑袋就上的?” “当然不是。” 赵宁直起身,“我心里有个大概,但具体的细节,还得你们几个一起来拟。” 张居正的目光在赵宁脸上停了片刻,缓缓点头。 “既然元辅心里有数,那我没话说了。” 他把那份章程推到一边,“只是这套章程出来之前,去朝鲜那边的军费——” “先从户部挪。” 赵宁看向赵贞吉,“能挪多少?” 赵贞吉算了一下:“七十万两,再多国库就要见底了。” “够了。” 赵宁把椅子往后推了推,“播州的仗,什么时候打,主动权暂时在我们手里。等国债的章程理清楚了,第一批银子筹上来,再做规划。” 袁炜和陈以勤对视了一眼,没再说话。 值房里安静了一阵。 赵宁整了整袖口:“今天就到这儿。几位回去也都想想,有什么要补的,一并写进去。” 几人起身,拱手行礼,鱼贯退出值房。 张居正走在最后,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赵宁一眼。 “云甫,这步棋要是走稳了,往后的路就宽了。” 赵宁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 张居正转身出去,脚步声在廊下渐远。 值房的门合上,外头的冷风被隔在门外。 赵宁在椅子上坐下,拿起桌上那份章程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 赵贞吉写得很细,但还是有些地方没想透——比如如何防止地方官府强摊派,比如到期兑付的银子从哪个衙门走账,比如万一打仗超支了怎么办。 这些问题,不是一份章程能解决的。 赵宁把章程搁下,揉了揉眉心。 中书舍人在门外轻声问了一句:“阁老,备轿吗?” “备。” 出了内阁,雪已经停了,地上积了薄薄一层。 轿子停在石阶下,抬轿的四个人哈着白气。 赵宁上了轿,帘子放下来,把外头的冷隔开了一些。 轿子晃晃悠悠往府里走。 街上行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裹着棉袄的小贩在收摊。 轿子经过一家茶铺门口,里头传出说书的声音,讲的是岳飞大破金兵的段子,听客稀稀拉拉地叫好。 赵宁靠在轿壁上,脑子里还在转国债的事。 张居正那句话说得对——这个工具如果用好了,往后朝廷手上就多了一条活路。 但如果用砸了,就是另一个洪武宝钞。 关键是怎么防止用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