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罪己?” “对。”徐阶的下巴绷紧了,“四十年不临朝,二十年玄修,严嵩祸国殃民十五载,庚戌之变鞑靼兵临城下,东南倭患糜烂数省——这些,都要写进去。” 赵宁没动笔。 徐阶继续说,一句比一句重:“杨继盛死在诏狱里,沈炼死在诏狱里,曾铣满门抄斩——这些人的血,总要有个交代。” “元辅。”赵宁把笔搁回砚台上。 徐阶看他。 “人死了。”赵宁说。 三个字,不轻不重。 徐阶的脸沉下来:“人死了,账就不算了?” “账要算。”赵宁靠在椅背上,“但不是这么算。”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。远处隐约传来百官的哭声,一浪一浪的。 徐阶转过身,背对着赵宁,肩膀微微起伏。 “云甫,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?” 赵宁没答。 “十五年。”徐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我在严嵩手底下忍了十五年。笑脸相迎,卑躬屈膝,看着同僚一个一个被他整死,我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。” 他转回来,盯着赵宁。 “现在他死了,我连一道罪己诏都写不得?” 赵宁没有被这股气势压住。他坐在那里,手指搭在桌沿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 ——徐阶要的不是公道。徐阶要的是定性。 一道罪己诏下去,嘉靖朝四十年盖棺定论:昏君。严嵩是昏君用的奸臣,徐阶是昏君朝里忍辱负重的忠臣。 干净,漂亮,一笔写完。 但赵宁不能让他这么写。 不止是因为嘉靖对他有知遇之恩。而是因为一旦把嘉靖定成昏君,裕王登基的法统就矮了三分。一个昏君的儿子,继位本身就是原罪。到时候朝堂上谁都能拿这道诏书做文章。 更何况,朱翊钧还在。 嘉靖亲口封的亚父,嘉靖亲口定的托孤。如果嘉靖是昏君,那这道托孤旨意算什么?昏君的遗命,还有几分分量? 赵宁开口了。 “元辅,我说句不中听的。” 徐阶冷冷看着他。 第(2/3)页